初三毕业后,我考到北京继续上学。当时父亲正在一家建筑公司工作,住在单位的集体宿舍。为了照顾我,赋闲在家的母亲亦陪我来到京城。住在哪里,成了迫在眉睫的问题。刚开始,我们借住在父亲单位的一间小木板房里,闷热不说,因为地处工地,周围尽是钢筋水泥沙土,有点小风就让人睁不开眼睛,而且晚上和白天一样的嘈杂。我几乎得了神经衰弱,最要命的是工地上几乎都是男人,根本就没有女厕所,我和母亲的尴尬可想而知。
好在父亲不久就租到了一间10多平方米的破旧平房。用手按一按,土沙沙而下,
我的眼泪差点也应声而下。但总算是自己的家啊。母亲已开始动手收拾,她总是这么勤快。因为是租住,父母不想花大力气整修,只是简单的打扫收拾了一番。没有厨房,就在外面搭了几块木板;没有我的屋子,就在房间中间打了一个隔断,里边五六米的空间放下布帘即是我的“香闺”。
这间房子我们一住就是5年,母亲拾掇炉子的技术颇高,我们还没有过严重的煤气中毒事件。一到夏天,母亲就把铁炉子搬到所谓的厨房里去,继续添蜂窝煤,继续做饭。我看见炉火映得她布满皱纹的脸冒着红光,汗水大滴大滴甚至一小道一小
道地往下淌。吃过晚饭,她通常都是加入到胡同口的纳凉大军里去,因为家里实在是太热了。雨季来临,房顶又开始漏水,有时甚至连一角顶棚一起漏下来。于是,找一个好天,母亲就在院子里生火熬沥青,父亲则已爬上屋顶开始铺油毡。熬沥青很费时,一旦熬好母亲赶紧拎着沉沉的一桶沥青顺着梯子爬上去(她说什么也不让我干这活,只分配我扶梯子),和父亲一起收拾屋顶。雨是不大漏了,但屋里潮得很,满屋乱爬的土鳖和房顶上的耗子让我感到恐惧,于是母亲又想法晒被子除虫。
即使是这样一间房,我们也没能住下去,5年后,房东收回了房子。母亲又另外租了一间,条件依然很差。其实,母亲一直想有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住房,她不只一次地托人打听各种卖房的信息,新房旧房,平房楼房均可,但四处打听下来,十几万元的价格对于1993年、1994年的我们来说实在是遥不可及。虽然那时我已上班,
但微薄的工资相对于房价实在是杯水车薪。
在新租来的房子里住了不到一年,母亲就因劳累病倒了,住进了医院,不到半年,离开了我们。带着一个未了的心愿,离开了我们,她死时眼睛未能合上,父亲一下子苍老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