筒子楼的回忆

    三年前,硕士毕业的我选择了留校。从宽敞明亮的研究生宿舍搬进阴暗、破旧 的筒子楼,在油腻的烟火气味中,我初次尝到生活的真实滋味。清晨,年轻的女讲师手提尿桶直奔厕所;在水房,你会无数次地碰到光着上身的副教授;中午与黄昏,走廊的油烟无保留地泄露各位学者的饮食偏好与烹调技艺。我很快学会了在走廊上高声地向副教授的夫人们请教灭蟑螂的良方。蟑螂,是我此生永难忘怀的一种动物。当我在暖壶的木塞旁发现它们昌盛的后代,当我在书页中抖出它们的干尸,内心会掠过一丝悲凉。我们超强的忍耐力,以一种多么具有嘭讽意味的方式展现出来!   

    1998年,我结婚了,我与夫确立了法律关系后,便各回各的宿舍了,曰“写意的婚姻”。从此,单身时代清风明月的麻醉亦不复存。   

    1998年4月4日的一天恰是周末,女伴外出,也许不回来。我和夫照例等到午夜, 才敢提心吊胆地入睡。夫靠在被子上疲惫地睡去。突然,我听到钥匙的声音,一巴掌将夫拍醒。夫浑身一震,却是一场虚惊,钥匙声不过是电视里的马铃声。他的一震,使我的眼泪夺眶而出。   

    合居,筒子楼,对于许多人只是一种概念。于我,却是那一震之中包含的惊惶与无着。   

    经过几番周折,我终于在筒子楼内拥有了完整的一间。   

    我带着感恩的心安居一隅,在日记里变着法地赞美窗前的一株白杨,直至夫所在的机关赐我们以一居。正如黄梅戏《金玉奴》中的唱词:“总算你靠了丈夫扎下 了根,脱离苦海上官舟”。自此不知“悔教夫婿觅封侯”为何义。  

北京青年报 ■文/钓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