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运沉浮

    从我记事时起,就住在城北一座祖上留下的独门小院里。院里有两棵桃树,还 有两棵杨树,方砖铺地,石桌石凳,幽静而惬意。   

    谁知,这一切都在突如其来的十年动乱中面目全非了。先是红卫兵抄家,后来 门前又被贴大字报。我们兄妹几个纷纷参加大串联去了外地,躲避这令全家人颜面 扫地、尴尬难堪的境遇,随之又被分配去了黑龙江、吉林、甘肃、内蒙古、青海等 地支边或插队。没有料想,此去竟是与小院生活的永别。待我们回家探亲时,小院 的主人已经换了陌生人,好心的邻居带着我们七拐八弯,辗转找到新家———那是 当时十分常见的简易楼,住的大都是工人家庭。他们慢慢知道了我家以独家小院屈 尊降贵到这样的房子里,其中必有难言之隐,但在那个年代我们彼此心照不宣就是 很明智的。好在他们并不忌讳和我家来往,我们完全没有被歧视、疏远、孤立的感 觉。那时我家在楼里第一个买了9寸黑白电视机,满满一屋人看得有滋有味。一种久 违的人间淳朴情分又回到我们中间。   

    七八年拨乱反正,父亲被落实政策,恢复名誉,并作为党派中教师的代表受到 国家有关领导的接见并合影留念,这是他晚年最感宽慰而荣幸的一件事。而后不久, 校方首次分房,就破格分给他一套三居室楼房。从挤巴巴的平房搬到新楼房,一家 人欣喜若狂。父亲最得意的当然是有了一间自己的书房,写字台、书柜、书架一样 不少,文房四宝齐备,摆放得错落有致。从此,这里又成为他伏案批改作业、辅导 学生,会友抒怀的场所。   

    “房运”的兴衰,折射着人们的荣辱福祸,世事沉浮。是党的知识分子政策恢 复了教师的社会地位,经济地位也得以提高,让我们衷心祈祷人们的生活不再受政 治运动的冲击,越过越红火!    

北京青年报 ■文/伊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