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兴遗韵
  
 

一一造访那若碎金般撒在城中的古迹， 拂去岁月的积尘，一如抚摸着那亘古 至今长索上一个个记事的绳结。空气 中弥漫着一种似曾相识，却又不可名 状的气息。

在我的记忆中，绍兴仿佛总隐在无数 的故事与传说背后，作为一个故事的 发生地，屡屡被人提起，又匆匆被忽 略，甚而遗忘。至于它的模样，从来 也未曾仔细勾勒过。只觉得绍兴应该 是出才子佳人的地方；是水网密布的 江南；是无数名人的故里；是飘着花 雕酒香，荡着乌篷小船的……

到绍兴的时候，天色已亮，阳光有些 迷蒙。早晨的绍兴略有些忙碌，看起 来，与任何一个南方小城没什么两样 小桥、流水、人家的水乡风情已浸染 在日渐现代的气息里。

三 味 书 屋 . 百 草 园

到 三 味 书 屋 ， 正 是 应 上 晨 课 的 时 候 。 早 已 没 有 朗 朗 书 声 的 老 屋 ， 了 无 生 气 地 静 默 着 。 这 里 的 一 切 都 如 同 鲁 迅 描 写 的 一 般 无 二 ： 有 着 梅 花 鹿 的 画 像 ， 刻 “ 早 ” 字 的 桌 子 … … 只 是 比 想 像 中 狭 小 得 多 ， 挤 仄 得 多 ， 昏 暗 得 多 。 江 南 的 潮 气 在 天 井 的 墙 角 催 生 了 一 片 暗 绿 的 苔 藓 。 这 样 的 气 氛 加 上 刻 板 的 先 生 ， 枯 燥 拗 口 的 八 股 文 章 ， 实 在 不 适 于 孩 童 。 便 是 我 这 个 成 年 人 ， 也 不 禁 无 限 向 往 起 百 草 园 来 ， 想 深 深 地 自 由 呼 吸 一 口 。 

百 草 园 真 的 不 远 。 走 进 两 扇 黑 漆 的 石 库 门 就 是 鲁 迅 的 故 居 了 。 穿 过 台 斗 门 ， 与 天 井 相 隔 ， 有 一 间 普 通 的 泥 地 平 房 。 向 东 过 侧 门 ， 是 一 口 石 栏 水 井 ， 系 周 家 旧 物 。 沿 井 边 的 长 廊 入 内 ， 便 是 当 年 鲁 迅 出 生 、 成 长 、 起 居 、 会 客 的 地 方 。 据 说 ， 现 在 屋 内 陈 设 多 为 原 物 。 一 切 都 普 通 得 令 人 留 不 下 印 象 。 除 了 厨 房 里 那 百 余 年 的 三 眼 大 灶 ， 让 人 遥 想 当 年 的 鼎 盛 。 以 前 岁 末 年 终 的 时 候 ， 周 家 上 上 下 下 的 女 人 们 应 是 在 这 里 忙 进 忙 出 ， 杀 鸡 宰 鹅 ， 准 备 “ 祝 福 ” 的 吧 。

沈 园

走 在 昔 日 陆 游 与 唐 婉 邂 逅 的 沈 园 中 ， 不 禁 无 限 感 慨 这 段 哀 婉 凄 艳 的 爱 情 。 当 年 ， 陆 游 唐 婉 夫 妻 恩 爱 ， 却 因 陆 游 母 亲 不 容 唐 婉 而 被 迫 分 离 。 几 年 后 ， 唐 婉 与 改 嫁 后 的 丈 夫 同 游 沈 园 ， 偶 遇 陆 游 。 此 后 不 久 ， 唐 婉 抑 郁 而 亡 。

青 藤 书 屋

郑 板 桥 曾 说 过 ： “ 恨 不 早 生 三 百 年 前 ， 为 诸 君 磨 墨 理 纸 。 诸 君 不 纳 ， 余 于 门 外 饿 而 不 去 ， 亦 快 事 也 。 ” “ 诸 君 ” 就 是 徐 渭 ， 这 门 就 在 眼 前 ， 大 乘 弄 的 青 藤 书 屋 。  其 实 ， 历 代 著 名 画 家 如 史 叔 考 、 陈 洪 绶 、 吴 昌 硕 、 齐 白 石 … … 无 不 对 其 推 崇 备 至 。

但 走 在 徐 渭 故 居 的 小 院 里 ， 却 觉 清 幽 古 雅 得 令 人 沉 静 。 长 方 形 的 平 房 ， 小 小 的 天 井 ， 青 砖 砌 的 花 坛 ， 盘 旋 葱 郁 的 青 藤 ， 十 尺 见 方 的 水 池 … … 只 一 线 阳 光 投 在 池 中 石 柱 上 ， 徐 渭 手 书 的 “ 砥 柱 中 流 ” 四 个 字 熠 熠 闪 亮 ， 在 这 平 静 的 空 气 中 荡 起 了 一 丝 微 澜 。

秋 瑾 故 居

夕 阳 已 经 西 斜 ， 这 座 曾 经 住 过 秋 瑾 的 老 房 子 沐 在 暖 暖 的 光 线 里 ， 温 婉 而 柔 和 。  屋 中 一 切 都 是 昔 日 的 物 件 ， 甚 至 笔 墨 、 印 章 ， 被 捕 前 几 天 写 的 字 就 摆 在 桌 上 。 似 乎 几 十 年 的 光 阴 不 曾 流 走 。 墙 上 照 片 里 的 秋 瑾 ， 身 着 男 装 ， 英 姿 飒 爽 ， 光 彩 动 人 地 望 着 每 一 个 人 。 

一 切 宁 静 而 美 好 ， 只 有 那 曾 经 藏 放 枪 枝 弹 药 和 秘 密 文 件 的 夹 墙 密 室 ， 提 示 着 每 个 参 观 者 这 里 曾 有 过 的 革 命 、 危 险 和 牺 牲 。 

兰 亭

远 山 如 黛 ， 近 溪 清 澈 。 广 阔 的 江 南 天 地 中 此 处 便 是 最 风 雅 不 过 的 地 方 — — 兰 亭 。 兰 亭 之 所 以 有 名 不 仅 是 由 于 此 处 最 早 种 植 兰 花 ， 更 由 于 王 羲 之 写 了 《 兰 亭 集 序 》 。 而 王 羲 之 写 《 兰 亭 集 序 》 完 全 是 为 了 当 年 那 次 文 人 墨 客 咸 集 ， 曲 水 流 觞 ， 咏 诗 论 文 ， 饮 酒 赏 景 的 雅 事 。 

穿 过 修 竹 夹 道 的 石 砌 小 径 ， 过 三 角 形 碑 亭 ， 跨 鹅 池 上 的 曲 折 石 桥 ， 就 是 “ 流 觞 亭 ” 。 木 雕 门 窗 ， 走 廊 环 绕 ， 翘 角 飞 檐 ， 古 色 古 香 ， 亭 前 的 曲 水 叠 石 ， 相 传 是 当 初 修 禊 、 流 觞 、 饮 酒 、 赋 诗 的 地 方 ， 而 亭 里 的 明 万 历 年 间 石 拓 平 卷 《 流 觞 曲 水 》 图 中 ， 更 有 《 兰 亭 》 碑 贴 和 唐 著 名 画 家 李 公 麟 绘 的 《 兰 亭 宴 集 图 》 ， 还 有 米 芾 的 题 跋 。 

兰 亭 中 还 有 墨 池 ， 墨 华 亭 ， 小 兰 亭 ， 康 熙 、 乾 隆 皇 帝 手 书 的 御 碑 ， 总 之 无 一 样 不 与 翰 墨 有 关 。

禹 陵 、 禹 庙

禹 陵 与 禹 庙 相 邻 ， 是 一 组 规 模 宏 大 的 古 建 筑 ， 巍 峨 的 殿 宇 ， 红 墙 褐 瓦 ， 层 层 叠 叠 ， 一 派 庄 严 肃 穆 。 

这 里 所 有 一 切 都 “ 大 ” ， 全 不 似 江 南 建 筑 的 小 巧 轻 盈 。 高 高 的 台 阶 似 乎 永 远 走 不 完 ； 半 米 多 高 的 门 槛 ， 坐 上 去 歇 脚 刚 好 ； “ 大 禹 陵 ” 三 个 字 ， 鲜 红 夺 目 ， 个 个 如 斗 大 ， 而 大 禹 的 立 像 ， 则 足 有 6米 。 最 辉 煌 的 是 禹 王 庙 的 正 殿 ， 24米 高 的 重 檐 歇 山 顶 建 筑 ， 雕 梁 画 栋 。 中 国 古 代 的 建 筑 全 是 依 照 礼 制 的 ， 如 此 的 气 派 ， 自 然 可 见 人 们 对 大 禹 的 敬 重 。 

东 湖

绍 兴 最 风 光 旖 旎 的 地 方 ， 是 东 湖 。 山 水 相 依 ， 明 净 清 透 ， 山 是 石 山 ， 壁 立 千 仞 ， 高 低 起 伏 ， 跌 荡 有 致 。 可 谁 又 相 信 这 美 是 一 斧 一 斧 凿 出 来 的 呢 ?从 汉 代 起 ， 人 们 就 在 这 里 采 石 。 一 点 一 点 将 一 座 方 圆 数 里 的 青 石 山 变 成 了 绍 兴 城 中 无 以 记 数 的 石 桥 、 石 碑 、 石 坊 、 石 板 路 ， 给 这 里 留 下 了 峭 壁 悬 洞 ， 幽 深 水 潭 ， 虽 由 人 作 ， 宛 自 天 开 。 这 一 回 ， 造 化 也 要 赞 叹 历 代 匠 人 的 鬼 斧 神 工 。 

立 在 岸 上 ， 眼 前 展 开 的 是 一 幅 自 然 的 水 墨 画 。 画 中 最 浓 的 一 点 墨 ， 便 是 漆 黑 的 乌 篷 小 船 了 。 登 上 乌 篷 小 船 ， 船 身 实 在 窄 ， 船 篷 也 很 低 ， 曲 膝 低 首 坐 在 里 面 ， 挤 挤 挨 挨 ， 倒 添 了 几 分 亲 密 。

咸 亨 酒 店

回 城 后 ， 径 直 去 了 咸 亨 酒 店 。 如 今 的 咸 亨 酒 店 翼 角 昂 然 ， 气 派 了 许 多 。 仍 是 曲 尺 形 的 柜 台 ， 可 柜 台 后 不 复 是 掌 柜 会 计 ， 酒 客 也 不 再 是 短 衫 帮 和 孔 乙 已 了 ， 只 是 绍 兴 的 花 雕 、 女 儿 红 ， 依 然 醉 人 。 再 叫 上 些 茴 香 豆 、 豆 腐 干 、 油 爆 虾 、 百 叶 包 … … 于 临 窗 处 ， 凭 栏 慢 饮 ， 酒 温 和 地 温 暖 着 胃 脘 ， 一 点 热 力 渐 渐 地 向 四 肢 散 去 ， 所 有 的 疲 劳 与 感 慨 也 一 点 点 散 开 去 ， 看 窗 外 暮 色 渐 浓 ， 夕 阳 西 斜 ， 又 一 个 夜 晚 来 临 了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