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找楼兰
 
 

我 要 去 楼 兰 。

几 年 前 , 在 南 疆 库 尔 勒 市 的 那 间 光 线 昏 暗 的 博 物 馆 里 , 墙 上 挂 着 一 幅 洗 印 很 一 般 的 图 片 , 一 座 经 过 千 余 年 风 沙 雕 琢 的 大 型 雕 塑 — — 楼 兰 古 城 。 凝 视 着 楼 兰 的 废 墟 , 有 种 莫 名 的 冲 动 。 那 是 一 个 极 残 酷 的 诱 惑 , 命 运 的 驱 使 和 对 生 与 死 的 放 逐 , 我 内 心 深 处 强 烈 的 愿 望 势 不 可 挡 。 

— — 楼 兰 古 城 正 等 着 我 。 

阳 光 灿 烂 , 飞 机 跌 入 蓝 染 缸 的 天 空 。 机 翼 下 浩 瀚 的 云 海 飘 荡 , 卷 走 了 我 的 忧 伤 。 

… … … … 

在 乌 鲁 木 齐 市 , 我 租 了 两 辆 吉 普 车 、 一 辆 大 卡 车 。 1000多 公 里 无 人 区 , 水 和 汽 油 是 最 重 要 的 , 买 了 两 吨 水 , 两 吨 汽 油 。 卡 车 上 排 列 着 水 桶 、 油 桶 , 还 有 米 、 面 、 蔬 菜 、 鸡 蛋 和 两 只 绵 羊 , 锅 碗 瓢 盆 帐 篷 被 褥 全 带 齐 了 。 

我 们 的 向 导 63岁 的 地 质 专 家 赵 工 检 查 发 电 机 和 卫 生 定 位 仪 , 司 机 也 检 查 完 汽 车 的 各 种 仪 器 仪 表 , 一 切 正 常 ! 我 们 像 吉 普 赛 人 一 样 开 着 花 花 绿 绿 的 大 篷 车 出 发 了 。

地 处 塔 克 拉 玛 干 沙 漠 、 罗 布 泊 西 北 岸 的 楼 兰 古 城 , 曾 牵 动 过 多 少 考 古 学 者 和 探 险 者 的 心 。 当 古 代 楼 兰 最 终 消 失 在 历 史 长 河 时 , 竟 被 人 们 遗 忘 了 近 两 千 年 。 我 们 沿 着 这 条 昔 日 的 丝 绸 之 路 , 向 干 涸 的 罗 布 泊 , 向 湮 灭 的 楼 兰 古 城 走 去 。 

库 鲁 克 塔 克 山 像 一 道 屏 障 自 西 而 东 横 贯 在 我 们 眼 前 , 我 们 要 从 这 里 由 北 自 南 纵 穿 而 过 。 在 库 鲁 克 塔 克 山 的 注 视 下 , 我 才 知 道 我 们 已 经 走 出 了 多 远 。 

眼 前 是 一 条 开 阔 的 干 涸 河 滩 , 没 有 其 它 路 面 可 供 选 择 , 只 能 驱 车 冲 向 沙 河 。 汽 车 像 坦 克 车 一 样 轰 隆 碾 过 。

第 二 天 , 大 家 起 得 很 早 , 一 夜 莫 名 状 的 惊 扰 大 家 都 没 能 休 息 好 。 帐 篷 周 围 我 们 发 现 了 很 多 动 物 的 足 迹 。 司 机 陈 师 傅 神 色 惊 慌 地 在 苇 丛 中 边 跑 边 喊 : “ 有 … … 有 两 只 狼 !… … ” 他 在 帐 篷 不 远 处 的 芦 苇 丛 中 发 现 了 脸 盆 大 的 泉 眼 , 有 两 只 狼 在 泉 边 喝 水 。 

我 们 赶 紧 收 拾 帐 篷 , 费 了 很 大 的 力 才 将 给 养 车 挖 了 出 来 。 三 部 车 缓 缓 地 开 出 了 白 石 山 口 , 白 石 泉 顿 时 热 闹 起 来 : 黄 羊 飞 速 奔 跑 , 野 骆 驼 不 急 不 忙 迈 着 步 子 , 几 只 狐 狸 最 先 到 达 泉 边 抢 占 有 利 位 置 。 

那 两 只 狼 , 一 大 一 小 坐 在 高 高 的 白 石 山 头 上 , 用 戒 备 的 眼 光 望 着 我 们 渐 渐 隐 去 的 车 队 。

离 罗 布 泊 不 远 了 。 

翻 过 库 鲁 克 塔 克 山 , 汽 车 在 干 涸 的 河 谷 行 驶 。 这 里 没 有 一 滴 水 , 洪 荒 时 代 曾 发 过 多 次 大 水 , 将 周 围 冲 成 扇 形 台 地 。 河 谷 一 直 拖 着 我 们 进 入 被 称 为 “ 龙 城 ” 的 地 方 — — 雅 丹 地 貌 。 雅 丹 地 貌 如 耸 起 的 龙 脊 , 贯 列 在 荒 漠 中 。 龙 城 , 实 际 上 是 先 经 水 冲 成 沟 沟 壑 壑 , 后 被 风 吹 成 奇 形 怪 状 , 雅 丹 地 貌 是 水 和 风 联 袂 的 佳 作 。 

车 在 凹 凸 不 平 的 罗 布 泊 湖 盆 中 缓 行 。 

夕 阳 下 的 罗 布 泊 像 一 口 巨 大 的 锅 , 漫 天 沙 尘 盐 碱 屑 是 一 顶 罩 , 将 我 们 盖 在 锅 底 。 

罗 布 泊 的 太 阳 总 是 晚 寝 晏 起 , 或 许 眷 恋 的 不 是 无 垠 的 荒 滩 , 而 是 为 了 迎 接 远 道 而 来 的 拓 荒 人 , 并 替 他 们 驱 走 漫 漫 长 夜 中 的 担 惊 受 怕 。 在 2000多 年 前 , 曾 有 过 无 数 的 商 旅 驼 队 , 沿 着 罗 布 泊 岸 边 的 丝 绸 之 路 东 进 西 出 , 驮 载 着 历 史 文 明 传 播 四 方 。 

三 部 车 朝 罗 布 泊 的 湖 心 开 去 。 

罗 布 泊 , 自 汉 至 唐 称 蒲 昌 海 , 又 名 盐 泽 , 牢 兰 海 、 〓 泽 、 临 海 。 它 位 于 塔 里 木 盆 地 东 端 罗 布 泊 洼 地 的 西 部 。 在 新 第 三 纪 时 期 , 罗 布 泊 周 围 台 地 渐 为 上 升 , 而 罗 布 泊 湖 盆 进 一 步 沉 陷 。 同 时 , 由 于 昆 仑 山 的 隆 起 , 使 塔 里 木 盆 地 形 成 西 高 东 低 , 罗 布 泊 成 为 盆 地 的 聚 水 中 心 。 晚 更 新 世 中 , 晚 期 , 罗 布 泊 充 水 面 积 达 到 2万 平 方 公 里 , 湖 水 面 东 至 阿 克 奇 谷 地 及 三 陇 沙 以 东 丘 陵 地 带 , 西 北 包 容 龙 城 及 孔 雀 河 北 岸 。 

第 四 纪 期 间 , 因 受 干 旱 和 气 候 偏 冷 影 响 , 罗 布 泊 湖 岸 不 断 退 缩 , 逐 渐 干 涸 。 早 期 洪 积 物 经 构 造 上 升 , 形 成 高 湖 台 状 地 带 , 经 水 冲 风 蚀 逐 渐 成 为 奇 异 的 雅 丹 地 貌 保 留 在 湖 岸 周 围 , 晚 期 以 盐 类 沉 积 为 主 , 不 同 形 态 和 盐 分 组 成 的 盐 壳 形 成 独 特 的 地 貌 ? 汽 车 开 进 罗 布 泊 的 湖 心 。 烈 日 当 空 , 风 吹 起 沙 土 和 盐 屑 打 在 脸 上 火 辣 辣 地 疼 。 白 天 温 度 43℃ , 夜 间 -4℃ , 受 到 不 同 温 差 的 洗 涤 , 万 幸 , 无 一 人 病 倒 。 离 楼 兰 古 城 只 有 40公 里 了 。 我 们 坐 下 来 休 息 片 刻 , 细 沙 像 水 一 样 从 身 旁 流 走 , 一 波 连 一 波 , 与 风 共 舞 。 

当 罗 布 泊 的 漠 风 停 止 咆 哮 , 沙 浪 平 息 时 , 罗 布 泊 陷 入 旷 古 的 沉 思 中 。 远 处 , 从 地 壳 里 钻 出 一 根 根 笋 尖 , 又 像 破 壳 而 出 的 雏 鸟 , 晃 动 游 弋 着 。 地 壳 被 掀 开 了 似 的 , 一 幢 幢 楼 宇 冉 冉 上 升 , 四 周 是 一 片 翠 绿 的 帷 幄 。 几 叶 扁 舟 , 有 人 摇 动 着 舟 楫 , 在 水 榭 亭 台 之 间 穿 梭 往 来 。 眼 前 乍 现 的 景 观 , 仿 佛 是 天 上 仙 境 , 又 像 是 在 梦 中 才 有 过 的 桃 花 源 。 然 而 , 当 我 们 凝 视 舟 上 渔 家 女 的 倩 影 , 几 乎 目 睹 到 她 眉 黛 下 清 秀 的 面 庞 时 , 一 缕 袅 袅 青 烟 遮 住 了 视 线 。 刚 刚 出 现 的 那 群 身 着 轻 纱 、 手 提 陶 罐 在 湖 边 汲 水 的 姣 美 女 子 , 也 不 知 何 时 离 去 。 渐 渐 地 , 红 砖 碧 瓦 , 烟 村 栖 霞 都 在 缥 缈 幻 化 中 隐 去 。 

不 知 是 风 还 是 云 , 把 天 幕 裁 开 了 。 驷 马 战 车 列 阵 而 出 , 甲 胄 鲜 明 的 士 卒 舞 动 着 兵 戈 , 刀 光 剑 影 中 隐 隐 听 到 阵 阵 鼙 鼓 声 。 倾 刻 间 , 楼 阁 圮 倒 , 变 成 了 鏊 战 的 杀 场 , 旌 旗 迤 地 , 兵 燹 的 战 场 被 那 面 巨 大 的 旌 旗 掩 盖 。 万 马 悲 喑 的 历 史 画 卷 灰 飞 烟 灭 , 罗 布 泊 深 处 又 恢 复 它 往 日 的 寂 静 。 

奇 异 的 海 市 蜃 楼 , 难 道 是 罗 布 泊 对 昔 日 的 眷 恋 吧 ?莫 非 是 让 我 们 沉 思 这 历 史 的 不 幸 ?我 们 带 来 的 那 只 绵 羊 从 大 卡 上 跳 了 下 来 , 疯 狂 地 朝 着 海 市 蜃 楼 奔 去 。 我 们 不 知 道 在 它 的 眼 里 , 是 否 看 到 了 比 我 们 看 到 的 景 致 还 要 绚 美 的 仙 境 , 那 片 茵 绿 的 草 滩 上 是 否 还 有 一 群 雪 白 的 羊 群 在 等 待 着 它 ?

车 从 隆 起 的 盐 垡 上 迤 行 。 

车 在 嶙 峋 的 丘 脊 上 缓 行 。 

车 在 风 蚀 水 冲 的 雅 丹 台 地 旁 绕 行 。 历 史 上 的 驿 道 不 复 存 在 了 , 路 , 比 我 们 想 象 中 还 要 艰 难 百 倍 , 40公 里 的 路 程 , 汽 车 竟 开 了 4天 。 

眼 前 是 5米 多 深 的 断 崖 , 汽 车 迫 停 在 雅 丹 台 地 上 。 现 代 化 的 交 通 工 具 搁 浅 在 荒 漠 孤 台 。 人 的 力 量 和 智 慧 也 达 到 了 临 界 点 , 我 们 会 凭 籍 与 生 俱 来 的 本 能 和 自 我 挑 战 极 限 的 欲 望 , 朝 楼 兰 古 城 走 去 。 

我 们 在 绳 索 牵 引 下 滑 下 沟 堑 … …  龟 裂 的 河 道 , 隆 起 的 台 地 死 鱼 一 般 伏 在 干 河 上 。 大 片 枯 死 的 胡 杨 , 因 为 缺 水 倒 在 了 岸 边 , 一 派 凄 凉 景 象 不 忍 再 睹 。 

望 远 镜 中 楼 兰 古 城 隐 约 可 见 。 

我 们 从 远 方 来 , 穿 越 茫 茫 戈 壁 、 荒 漠 , 穿 越 两 千 年 的 古 典 时 空 , 带 着 不 同 的 信 念 , 前 者 是 楼 兰 的 主 人 , 后 者 是 为 了 景 仰 前 者 , 带 着 崇 敬 , 追 循 楼 兰 人 的 遗 踪 。 我 们 走 进 楼 兰 古 城 。 残 阳 如 血 , 楼 兰 古 城 肃 穆 地 矗 立 在 荒 漠 中 。 卫 星 定 位 仪 测 定 : 东 经 89° 55′ 00″ , 北 纬 40° 30′ 00″ 。 

残 垣 断 墙 之 顶 的 天 穹 是 那 么 蓝 , 那 么 深 邃 , 夕 阳 在 迷 宫 一 般 的 废 墟 里 找 寻 流 逝 已 久 的 故 事 。 城 内 的 烽 火 台 历 经 千 余 年 风 尘 之 后 , 还 以 一 种 永 恒 的 姿 式 伫 立 着 , 静 观 无 数 个 黑 夜 和 白 天 里 所 发 生 的 一 切 。 这 是 一 座 掏 空 了 灵 魂 , 没 有 任 何 生 命 的 死 城 , 一 派 荒 凉 、 凋 蔽 。 历 史 的 风 景 湮 没 在 黄 沙 漫 漫 之 中 , 我 们 不 知 道 这 里 曾 演 过 的 历 史 是 悲 剧 还 是 喜 剧 ? 楼 兰 古 城 四 周 的 墙 垣 , 多 处 已 经 坍 塌 , 只 剩 下 断 断 续 续 墙 垣 孤 伶 伶 地 站 立 着 。 城 区 呈 正 方 形 , 面 积 约 十 万 的 平 方 米 。 楼 兰 全 景 旷 古 凝 重 , 城 内 破 败 的 建 筑 遗 址 了 无 生 机 , 显 得 格 外 苍 凉 、 悲 壮 。 

俯 瞰 楼 兰 古 城 , 城 中 东 北 角 有 一 座 烽 燧 , 虽 然 经 过 历 代 不 同 时 期 的 补 修 , 但 依 然 从 它 身 上 可 以 看 出 是 最 早 汉 代 建 筑 的 风 格 。 烽 燧 , 作 为 楼 兰 古 城 的 卫 士 , 历 经 沧 桑 磨 难 , 他 曾 默 数 过 熙 来 攘 往 的 人 群 、 驼 队 ; 如 今 , 他 眼 前 是 满 目 疮 痍 的 失 去 昔 日 繁 华 的 古 城 。 

烽 燧 的 西 南 是 “ 三 间 房 ” 遗 址 。 这 座 100的 平 方 米 的 房 屋 , 建 筑 在 一 块 高 台 上 , 三 间 房 正 中 的 一 间 要 比 东 西 两 间 显 得 宽 大 , 本 世 纪 初 , 瑞 典 人 斯 文 · 赫 定 曾 在 东 面 一 间 房 内 发 掘 出 大 量 的 文 书 木 简 。 从 三 间 房 西 厢 房 残 存 的 大 木 框 架 推 测 , 这 里 昔 日 曾 是 城 中 屯 田 官 署 所 在 地 。 

继 续 向 西 , 是 一 处 大 宅 院 。 院 内 , 南 北 各 有 三 间 横 行 排 列 的 房 屋 。 在 古 城 中 , 这 座 院 落 的 建 筑 也 是 比 较 排 场 的 。 相 形 之 下 , 大 宅 院 南 面 的 房 舍 多 数 是 单 间 矮 小 、 散 杂 而 破 败 不 堪 。 如 果 根 据 出 土 文 书 推 测 三 间 房 毗 邻 的 框 架 结 构 房 屋 是 楼 兰 城 的 官 署 遗 迹 , 那 么 , 面 前 低 小 的 房 屋 , 是 否 在 无 言 地 暗 示 , 这 里 曾 经 不 仅 有 上 下 阶 层 的 对 比 , 甚 至 也 有 贫 富 悬 殊 的 差 异 ? 如 果 说 , 魏 晋 时 出 于 政 治 或 经 济 上 的 缘 故 , 新 开 辟 丝 绸 之 路 改 道 它 行 , 那 么 , 在 丰 沛 水 源 洋 溢 中 的 楼 兰 古 城 依 旧 绿 茵 遍 野 , 楼 兰 人 是 不 会 迁 徙 他 乡 的 。

如 果 说 , 这 里 曾 发 生 过 大 规 模 的 战 争 , 那 么 , 兵 燹 之 后 , 人 们 也 会 重 建 家 园 。 只 有 在 水 资 源 减 小 , 上 游 河 流 改 道 而 又 无 法 改 变 的 自 然 灾 害 下 , 才 是 人 们 弃 城 逃 走 的 原 因 。 而 在 弃 城 之 前 , 楼 兰 人 曾 为 疏 浚 河 道 , 作 出 了 最 大 限 度 的 努 力 和 尝 试 。

据 《 水 经 注 》 记 载 , 东 汉 以 后 , 由 于 当 时 塔 里 木 河 中 游 的 注 滨 河 改 道 , 导 致 楼 兰 严 重 缺 水 。 敦 煌 的 索 勒 率 兵 1000人 来 到 楼 兰 , 又 召 集 鄯 善 、 焉 耆 、 龟 兹 三 国 兵 士 3000人 , 不 分 昼 夜 横 断 注 滨 河 引 水 进 入 楼 兰 缓 解 了 楼 兰 缺 水 困 境 。 但 在 此 之 后 , 楼 兰 古 城 最 终 因 断 水 而 废 弃 了 。 这 是 一 个 缓 慢 的 痛 苦 过 程 。

追 溯 历 史 , 楼 兰 古 城 曾 经 是 人 们 生 息 繁 衍 的 乐 园 。 她 身 边 有 烟 波 浩 淼 的 罗 布 泊 , 她 门 前 环 绕 着 清 澈 的 河 流 , 人 们 在 碧 波 上 泛 舟 捕 鱼 , 在 茂 密 的 胡 杨 林 里 狩 猎 , 人 们 在 沐 浴 着 大 自 然 的 恩 赐 。 当 公 元 四 世 纪 中 的 某 一 个 忌 日 , 人 们 最 终 弃 离 这 块 沃 野 时 , 袅 袅 的 炊 烟 在 楼 兰 上 空 永 远 地 消 失 了 , 弥 漫 荒 漠 的 风 沙 送 走 了 楼 兰 人 最 后 一 个 黄 昏 ......

始 建 于 汉 代 的 楼 兰 古 城 , 最 终 在 四 世 纪 中 期 被 风 沙 湮 没 了 。

告 别 楼 兰 , 无 论 来 时 , 还 是 离 去 , 人 们 在 记 忆 中 留 下 的 都 将 是 一 个 迷 离 扑 朔 的 幽 梦 … … 

墙 垣 、 烽 燧 、 三 间 房 , 与 天 色 幻 化 为 一 色 昏 黄 。 下 午 一 点 钟 , 我 们 退 出 楼 兰 古 城 时 , 身 后 10米 远 的 地 方 什 么 都 看 不 见 。 楼 兰 消 失 了 。 

防 止 人 员 走 散 , 我 们 手 牵 手 摸 索 探 路 , 卫 星 定 位 仪 帮 助 我 们 找 到 了 吉 普 车 。 大 家 太 累 太 倦 , 个 个 东 倒 西 歪 在 地 上 睡 着 了 。 

我 站 在 高 高 的 雅 丹 台 地 上 , 环 视 四 周 , 空 荡 荡 的 , 耳 边 风 声 呜 咽 , 像 是 婴 儿 的 啼 哭 声 。 蓦 然 , 有 种 恐 惧 攫 住 了 我 的 心 , 我 拼 命 推 醒 睡 着 赵 工 。 我 泪 流 满 面 说 , 这 里 , 我 害 怕 !赵 工 安 慰 说 , 别 怕 , 有 我 们 在 。 我 分 明 看 见 他 眼 里 也 泪 光 闪 烁 。 我 们 日 夜 赶 路 离 开 楼 兰 直 奔 罗 布 泊 湖 心 — — 我 们 的 大 本 营 … … 

给 养 车 和 司 机 平 安 无 事 。 三 部 车 早 已 归 心 似 箭 , 逃 也 似 的 远 离 罗 布 泊 。 

当 我 们 的 车 钻 进 库 鲁 克 塔 克 山 时 , 身 后 的 狂 风 , 呼 啸 卷 过 。 顿 时 , 黄 土 漫 天 飞 沙 走 石 。 库 鲁 克 塔 克 山 像 一 道 天 然 屏 障 , 保 护 着 我 们 , 使 我 们 安 全 地 躲 进 山 沟 。 三 部 车 的 油 漆 被 沙 粒 磨 打 掉 了 , 露 出 光 秃 秃 的 车 皮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