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黄 河
|
||
|
早上醒来，列车已经奔驰在北方的原野上。天蓝得温润透明，窗外的空气含着浓浓的寒意，峻峭伟岸的山雄奇地闪过，空旷无物的原野上，只有稀疏的树都是风的形状。黄色、绿色、红色的野草在盐碱滩上蔓延，偶尔掠过的小水洼，映着天光的微蓝，是广袤大地上最灵动的色彩。 正午时分，过黄河了，近处是贫瘠的沙土，微草仿若胎毛一般，若有似无。纤弱地颤抖。远处，安详宁静的河如同凝滞一般。河的两岸是绿野阡陌，粲然盛开。 天下黄河富宁夏。这片土地是黄河的宠儿，黄河将她的温柔留在了此处。
不用轻帆并短棹，浑脱飞渡只须臾。浑脱是羊皮筏子。浑作全解，而脱即剥皮。顾名思义：便是完整的羊皮做的革囊。十几只革囊并在一起，上面架木椽若干，再用小绳捆绑，就是一只筏子。 张张羊皮都是精挑细选，历经浸水，曝晒，拔毛，灌盐水，涂麻油，这一道道工序。充上气，只只鼓涨，个个红褐，仰面朝天，如同列队的烤乳猪。 童家湾的兄弟们不仅是做浑脱的好手，更是黄河的浪里白条。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盘膝坐在船头却若老翁般的神闲气定，不急不慌地劈桨拨水，浑脱盘旋着顺流而下。 渐渐地同伴们漂远了。 真安静!只有水一漾一漾地撞击岸边，远处传来山鸡咕咕的叫声，太阳暖暖的烤在身上，人从心底里一点点地融化，身下的浑脱也被一点点晒出羊皮的味道。 眯细眼，微仰头看两岸相对而出的山。陡直的岩壁，宛若铜铁铸成，在阳光下筋骨毕现，青红隐隐，恍然有所悟：距此不远的青铜峡是因此得名的吗? 游目骋怀，想起古时的宗炳年老体迈不能成行之时，将平生所游名山大川画成画，挂在床边，谓之“卧游”。如今，皴擦点染泼墨写意的真山水若卷轴画般徐徐展开，我于浑脱上随波逐流作画中游，真是不亦乐乎! 夹岸青山略微后退，眼前是沙洲一片，蒿草蔓长，芦花正白。几个漩涡转过，又是满眼葱翠，决定弃舟登岸。 枣子熟了，密密匝匝地挂了一树，红红的在枝叶中间招惹人。使劲摇摇，扑扑簌簌落了一地。农家的小夫妇正在收麻子，小儿坐在一旁，圆溜溜的大眼睛愣愣地看定我们。 “走了，再见!”笑嘻嘻地朝小人挥挥手，可他不笑亦不言。农妇不好意思起来，抱起孩子：“从未有客来过，所以也从教过他说再见。” 唉，真是只知秦汉不知魏晋的世外桃源。 古老的水车是黄河边的巨人，几百年过去了，水车依旧吱吱嘎嘎地转着。水从河中源源不断汲上来，激起一道微小却曼妙的彩虹，又落入渠中，汩汩地流去。 看水面波光万点，若一匹抖动的黄缎，忽然在沙坡头，石坝将它一劈为二。一半奔流到海不回头，一半被壅高水位，逼入水渠。据古籍记载这渠始建于汉代，如今渠首已经是十里长堤。由此地远眺上游，群岭逶迤，一片孤城万仞山。顺流而下，田禾青青，阡陌相连。 历史修筑的秦渠，汉渠，汉延渠，唐徕渠；修复新建的支渠，农渠，毛渠，斗渠……纵横交错，织成水网，养育出这片塞上江南。“万顷腴田凭灌溉，千家禾黍是耕锄。追忆前人疏凿后，于今利泽福吾居。” 不着一桨，只静听天籁，渐渐地有了火车轰隆，天线飞架，高峡出平湖，青铜峡到了。 42米高，600多米长的大坝将黄河拦腰截断，形成一座波光浩淼的大水库。这是当年很让国人自豪的一处水利枢纽工程，曾有多少热血青年从四面八方赶来，他们仅用一年零七个月就使大坝截流合龙。作为我国自行设计，自己施工建造的黄河水利资源综合梯级开发第一期工程，这里记下了许多新中国的第一次。 现在以大坝为中心，周围建起了水泥厂，造纸厂，化肥厂，五金厂……发动机一转，工厂便灯火通明，机器轰响。 黄河赐予了宁夏农业，又支撑起它的工业。 青铜峡水库西面峻峭的山坡上，依山而建的是一百零八座塔。1，3，5，7……塔自上而下以奇数层层叠叠地排下来，随山势凿石分阶而立。错落有序的12行列成一个巨大的等边三角形塔阵。 每一座塔都浑圆，唯美，起伏圆转，形似京城繁华街市旁的妙应寺白塔。只是无数年立在这里，与山共享风、霜、雨、雪、雾霭、流岚，已经成了接近山的颜色。不知道当初是用这山上的土烧的砖、砌的塔，还是太久的岁月中它们已化成一体。 山下的孩子叽叽喳喳地说，这里是穆桂英的点将台。是吗?那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就是在这么空寂的地方指点须眉的吗? 查查书，这里确是古战场，但不是穆桂英，而是汉将马贤，唐将李靖曾在这里作过战。 塔立了多久，看过些什么，没人知道。关于塔最初的记载，始建的年代已经无处可寻，只知塔中曾出土西夏的帛书，猜测108应是象征人生108种烦恼。 人生的烦恼真的只有108种吗?念佛108遍，敲钟108下，建塔108座……就能化解一切吗? 背倚高山，面朝开阔峡谷，黄河从谷底蜿蜒而过。108座塔俯瞰着两岸芸芸众生，聚散离合，悲喜忧欢，逝者如斯。 天气好的时候，塔群明丽地映在水里，波光潋滟，微风把塔影吹皱。 |
||
 |
